发布日期:2025-03-06 19:30 点击次数:127
1933年初,中共临时中央迁入中央根据地。临时中央负责人博古、洛甫和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李德先后到达瑞金,开始对中央根据地发号施令。
自此以后,在王明“左”倾冒险主义指导下,中央苏区的形势急转直下,日趋险恶。
博古
博古等人的到来,给林彪带来了一连串不愉快的消息。首先,博古告诉他,他的革命领路人、堂兄林育南因为反对王明,已被开除出党,并于1931年夏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,惨遭杀害。
听到这一噩耗,林彪强忍住内心的悲痛,沉默着没有吱声;其次,一向对林彪青睐有加的毛泽东被剥夺了军事指挥权,大权旁落,并受到党内“左”倾人士的猛烈批判和抨击。
博古带来的消息,使林彪敏锐地感觉到,此时此刻,自己的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,无不关系着自己的命运。他比以前更内向、更消沉,有时整天不说一句话,不理一个人,只是低头钻研战术,指挥战事。
博古等人不懂军事,把指挥大权拱手送给了李德。李德这个吃惯了牛奶面包的日耳曼人,既不懂中国的地理民情,又不理会毛泽东运用过的已经为实战证明是正确的战略战术,只会死抠军事条例,根据地图指挥打仗,结果把事情越搞越糟。
第五次反“围剿”斗争之初,李德、博古等人将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分为两部分作战,提出了“两个拳头打人”的口号。
李德
对于这个口号,在后方养病的毛泽东称之为“使一个拳头置于无用,一个拳头打得很疲劳,而且没有取得当时能够取得的最大胜利。”打得很疲劳的拳头是指红三军团。林彪带领的红一军团则坐守防御,基本闲置。
反“围剿”斗争中,李德、博古等人提出了“短促突击”战术。这个战术,即是以碉堡对碉堡,以阵地对阵地,俟敌人进至距我碉堡二三百米时即用短促突击消灭之。这种战术除偶尔获得一两个小胜利外,每战每败。
有战士这样发牢骚说:“我们一夜不困觉做了一个堡垒,人家一炮就打翻了。而人家的堡垒,我们只有用牙齿去咬!我们没有重火器,天天去同人家比堡垒,这是搞什么鬼呀?”
在红军的师团级干部中,也流传着这样一句俏皮话:“短促突击,等于送死。”
林彪素以善打运动战著称,他一开始就反对这种“短促突击”的战术,因为如陈云所说,“短促突击拒绝了在运动中消灭敌人的战术。”
1934年2月24日,林彪和聂荣臻向军委提出了一项关于用运动战消灭敌人的建议,结果遭到军委的批评。军委告诫林彪要坚决服从命令,不要脱离中央的正确轨道,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。
在临时中央支持下,李德凶焰十足,他宣布凡是对中央指挥不满和抵制“短促突击”战术的人都将受到严惩。轻则剥夺军权,重则送上军事法庭。
在李德的淫威下,林彪的态度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,执行“短促突击”特别下力。
他请李德来红一军团讲授“短促突击”战术。李德整整讲了一天,大谈“我支点之守备队,是我战斗序列之支柱,应毫不动摇地在敌人炮火与空中轰炸之下支持着,以便用有纪律之火力射击及勇猛地反突击,消灭敌人有生力量”等内容。
李德走后,红一军团的干部战士们纷纷反映说“听不懂”,越听越糊涂。林彪开导说,“你们不懂,这种打法我也不太懂。不懂就学嘛。”
爱钻研战略战术问题的林彪果然学有所成,于1934年6月17日发表了《论短促突击》的文章,提出了二十七条实施措施和注意事项,得到了李德等人的赞赏。
对于林彪此举,担任红一军团政委的聂荣臻认为,“林彪突然发表这篇文章,自然不仅是谈战术,实际上是他在政治上的表态”。联系到林彪后来曾说的“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”一语,他的这一举动蕴含的真正动机也就很清楚了。
彭德怀与林彪同为军团长,在李德的淫威面前,彭始终没有低下头来。他痛斥李德、博古等人是“崽卖爷田心不疼”。对此,毛泽东十分感叹地说:
“一个是硬汉子,一个是细伢子,金子不能比铜哟!”
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失败后,红军被迫长征。面对国民党围追堵截的日趋严重的局面,李德的瞎指挥使红军继续遭受严重损失,特别是湘江一役,使红军损失过半,由出发时的八万五千人锐减到不足四万人。
红军广大官兵对现有领导的怀疑和不满达到顶点。一向态度隐晦的林彪对博古、李德也是颇有怨言。
1935年1月2日,红军占领遵义城,它是红军长征以来所占领的第一座中等城市。在此之前,我党高层包括毛泽东、张闻天、王稼祥等已达成共识,认为必须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,解决红军军事领导问题。会议是在遵义城召开的,史称“遵义会议”。
林彪在遵义会议上,没起多大作用。这一点,遵义会议时为李德担任翻译的伍修权是这样认为的:“林彪本来是支持李德那一套的,会上被批判的‘短促突击’等等,也是林彪所热心鼓吹的……会议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批判他,他实际上也处于被批判的地位。所以在会上,基本上是一言不发的。聂荣臻也说,“林彪没发什么言”。
遵义会议之后,在会上遭到批判、成为众矢之的红军“太上皇”李德想起了一向对他很尊敬、很友好的林彪。他被解除了指挥权之后,提出到红一军团去随军行动。这个要求得到了批准。
李德
李德拉着驮满了特殊食品的一匹马,兴致勃勃地来到红一军团,没想到受到了林彪冷冰冰的接待。寒暄之后,林彪指定军团管理科科长照顾好李德的生活,说完便不再理他,一甩手离开了李德。这使李德十分恼火。
二进遵义时,翻译伍修权去看他,他一肚子气没处发,见伍修权拿了小桌上的一个核桃,勃然大怒:“你为什么吃我的核桃?你和我只有工作关系,没有吃核桃的关系!”
遵义会议红军虽然解决了领导权问题,但军事形势仍不容乐观。国民党在短时间内调集了近40万兵力,组成“铁壁合围”式的几层包围圈,封锁了乌江、金沙江,企图再次将红军聚歼于此。
红军能否跳出包围圈,取决于极度灵活的战略战术,要用反复穿插的曲线行军调动敌人部署,诱使蒋介石让出或减少江防兵力。
为此,毛泽东重执帅印后,于1935年春指挥了他称之为“一生得意之笔”的四渡赤水战役。
四渡赤水过程中,林彪虽然忠实地执行了命令,但他对毛泽东灵活多变的指挥作风十分不满,对翻来复去走路的行军方式尤为恼火。
行军途中,他对聂荣臻抱怨道:“尽走弓背!尽走弓背!不会走弓弦吗?这样会把部队拖垮的,像他这样领导指挥还行?”
聂荣臻和林彪共事有一条原则:大事不含糊,小事装糊涂。只要涉及到原则问题,宽厚随和的聂政委立即变得严肃认真起来。
他对林彪说:“我不同意你的看法。我们好比落在敌人的口袋里,如果不声东击西,如何出得去?”
1935年5月上旬,红军攻占了会理县城。部队在会理休整几天。在此期间,在红军高级将领层中泛起了一股波澜,流传说毛泽东指挥红军不行,要求撤换领导。林彪就是要求撤换毛泽东领导权中的一个。
聂荣臻
林彪看聂荣臻不同意他的观点,在会理休整期间,便给彭德怀打电话:“彭总,现在的领导不成了,你出来指挥吧。再这样下去,就要失败了。我们服从你的领导,你下命令,我们跟你走!”
“遵义会议才改变领导,现在又提出改变前敌指挥是不妥当的。至于我,则更不适当。”彭德怀在电话里拒绝了林彪的要求。
林彪有些气馁,他苦笑了一下,对聂荣臻、左权和朱瑞说:“彭德怀真倔。”
聂荣臻没想到林彪胆子这么大,竟擅自煽动撤换中央领导。他质问林彪:“你是什么地位?你怎么可以指定总司令,撤换统帅?我们红军是党的军队,不是个人的军队,谁要选择,办不到!”
聂荣臻警告这位29岁的军团长:“如果你擅自下令部队行动,我也可以以政治委员的名义下令部队不执行。”
林彪清楚这话的份量。在红一军团中,政委和军团长的威望一样高,从某种程度上讲,师团级干部和政委在感情上更亲近些。林彪固然不敢擅自调动部队,但也没有就此罢休。
几天后,他写了一封给中央三人指挥小组的信,要求朱毛随军主持大计,让彭德怀指挥作战,迅速北进与红四方面军会合。很明显,这封信的中心意思,就是要毛泽东下台。林彪把信交给聂荣臻看后,请他签名。
聂荣臻看完信,拒绝签名。他十分严肃诚恳地对林彪说:
“革命到了这样的紧急关头,你不要毛主席领导,谁来领导?你刚刚参加了遵义会议,现在又反对遵义会议,这个态度是很错误的,是违犯纪律的。
况且你跟毛主席最久,现在你应该相信毛主席,只有毛主席才能挽救危局。我不能签这个名,我也坚决反对你签名上送这封信。”
“天马行空,独往独来”的林彪没把聂荣臻的劝告放在心里,他最终还是发出了这封信件。
接到林彪的信件,阅毕全文,毛泽东吃了一惊,但很快便镇定下来。他又一次宽恕了林彪。毛泽东断定这封信是林彪的语言、彭德怀的思想,认为林彪是在比他年长八岁的彭德怀煽动下写成这封信的。
于是,5月12日,毛泽东在会理城外一个铁匠铺里召开了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。会上,毛泽东严厉批评了彭德怀对中央“不满”的错误。
彭德怀对这飞来之祸采取了不抗辩、不申明、日久自然明的态度。他当时不会想到,毛泽东对此事却是耿耿于怀,在以后的24年之中讲了四次,并在庐山会议上成了讨伐他的罪状之一。
林彪对此却缄口不语,俨然是一个受害者。毛泽东批评林彪的口气并没有批评彭德怀那么严厉。
他对林彪说:“这段时间我们的战略方针是对的,毋容置疑。渡过金沙江后,我们不是摆脱国民党的追兵了吗?不是实现了原定的计划渡江北上了吗?
下一步棋,就是研究如何同张国焘、徐向前的部队会合了。为了实现总的战略目标,我们多跑点路,走了一些弓背路,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
打仗就是这样,为了进攻而防御,为了前进而后退,为了正面而向侧面,为了走直路而走弯路。这值得发什么牢骚?讲什么怪话?
天下的事,有时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,你想这样作,却偏偏一下子办不到。但转了一个圈,事情又办成了。总之,遵义政治局会议后,中央的领导是正确的,不能有丝毫的怀疑和动摇。”
林彪闷坐在条凳上,斜瞄了毛泽东一眼,“我给中央写信,没有其他想法,主要是心里烦躁……”
没等林彪继续讲下去,毛泽东说,“你是个娃娃,懂得什么?”
遵义会议至会理会议前后,林彪的一系列摇摆的表现,在毛泽东的一句“你是个娃娃”中,算是轻轻带过了。
现在回过头看,林彪当时的表现我们也不能一概说他是搞投机。应当说,他的内心是复杂的,当时面临的环境也是复杂的。但他年纪轻轻,其表现出的城府已非一般人所能比。